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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会的时候,张国焘打定主意,集体谈不拢,就分头找每个人谈。草草用罢晚饭,张国焘最先约了李立三谈话。经过一个白天的争论,张国焘和李立三两人都感到精神有些疲惫,火药味也不像先前那样浓了。
但李立三的态度依然像白天那样执着。他先是详细地述说了联系贺龙的经过,并说道:“我们已经说动贺龙跟共产党干,我们不能令他失望,而且一旦把话挑明,彼此都已经势成骑虎,任何改变都将引起贺龙严重的误解。”
李立三坚定不移的态度是:
“因此我们的结论是:不能停止暴动,一切都准备好了,时间上已经来不及做任何改变了!”
与李立三还未谈完,未待找周恩来谈,周恩来却自己来了。张国焘不知道的是,在周恩来那里谭平山刚离去。原来谭平山见白天张国焘借共产国际和苏联顾问之口,对暴动之事屡持异意,非常气愤,担心张国焘在此会破坏暴动的大计,于是在张国焘找李立三单独谈话的时候,他也找到了周恩来,建议先派卫兵将张国焘绑起来,等暴动之后再视情处理。
周恩来尽管对张国焘白天的态度也非常不满,但他毕竟是个非常讲原则的人,岂能容许谭平山如此胡来?
他于是正色告诫谭平山道:
“张国焘是党中央派来的代表,怎么能绑呢?切不可动相!”
谭平山素来敬重周恩来,见周恩来不同意,也觉自己过于冒失,便息了此念。
经谭平山一提醒,周恩来也不禁对张国焘的安全有些担心起来,唯恐哪个冒失鬼做出出格的举动,顺势来看张国焘。
见张国焘平安无事,且与李立三谈兴正浓,周恩来遂加入进来,并说道:
“贺龙是下了决心参加暴动的,并且秘密征求过他部下各师长、团长的一致同意,他们都认为这样做才有出路。整个暴动计划和发动时间,他们都已经知道了,因此不好再变更了。”
张国焘见周恩来和李立三都以无法保密来强调起义的计划不能更改,忙问:
“到底有多少人,在多大范围内知道南昌将要举行的暴动?”周恩来和李立三马上屈指数来:
除中共的重要干部外,还有张曙时、彭泽民等十位国民党左派人物,以及贺龙第二十军的重要将领……另外,已经派人去通知武汉的国府警卫团、中央军校和湖南东部的余贲民的农军,让他们赶来参加。
这样算来,获知暴动机密的人,已经超过了100人!
张国焘的态度才稍有转变,自己承认南昌暴动的秘密已经无法保持,甚至有些行动正在进行之中,根本来不及停止了。
第二天即7月31日,由于前一天前委特别会议没有结论,早饭后会议继续举行。
张国焘昨天与周恩来、李立三等人谈话很晚,然后又审读了南昌暴动宣言,几近半夜,这天在会场上也显得疲惫不堪。
开会后,陆陆续续从九江赶来的人,不断带来新消息:
不仅汪精卫和张发奎、朱培德等人上了庐山,而且孙科也匆匆忙忙赶去庐山;
九江警备司令金汉鼎,已经令人封闭了九江《国民新闻》报,查封了九江市党部和九江书店,并拘禁了其负责人;
第二方面军已经通缉“共产党首要分子”廖乾五、高语罕、恽代英、朱其华等四人;
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暴动再也不能拖延下去了!
早上的会议一开始,与会的叶挺也带来了张发奎亲笔签发的电文,一是要贺龙、叶挺速去庐山开会毋得迟疑;二是严令贺龙、叶挺限期把军队撤回九江;又说自己于8月1日亲自到南昌,督促叶、贺二人撤兵南昌。.
因此,昨天下午休会时的议题,已经没有必要再讨论下去了。摆在前敌委员会面前的迫切问题,不是该不该干,而是该不该立刻动手干的问题了。
张国焘见事已至此,很圆滑地为自己在昨天会议上的顽固态度找了个台阶下:
“恩来、代英、立三,你们也晓得,我张国焘不是那种看别人脸色行事的人。1922年8月中共中央在西子湖畔召开特别会议,共产国际的代表指示我们共产党人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,我当时就曾强烈反对。现在怎么样?我们吃了多么大的亏!”张国焘故作沉痛状。其实此一时彼一时,当时中共加入国民党是对的,没有国共合作,哪里有后来的大发展?不能因为不慎噎了嗓子,就连进食也否定了吧?
为了自圆其说,张国焘又表白道:
“其实我提出,要视张发奎的态度而定暴动的时间,并非是完全出于尊重共产国际的旨意。从我个人来讲,还是希望能把张发奎拉过来。”
众人并没有多大的心思听张国焘辩解,之所以还坐在这里,完全是出于尊重中央的代表。此刻时间宝贵,酞人的屠刀已经举起,任何拖延都意味着流血,大家马上讨论起别的问题。
谭平山想起昨天召开会议时被张国焘要走的那份宣布南昌暴动的《宣言>,单刀直入地说:
“还是通过一下暴动宣言吧!今天下午我要赶去报馆,交付排印;否则时间就来不及了!”
张国焘拿出了宣言。由于时间紧张,这份宣言他只看了一半:
“我今天晚上一定全部弄好,请稍安勿躁!”
隔着桌子,谭平山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写的几页宣言上,有张国焘涂改的痕迹,心中有些不悦。因那份洋洋洒洒的宣言,是他花费了好多心血的结晶,他不情愿让政见不合的张国焘给弄得面目全非。谭平I上J冷冷地叫着张国焘的别号说:
“特立兄。就不劳你的大驾修改了吧!,.
张国焘也听出谭平山语气中的冷淡,但还是有些不甘心,他对谭平山起草的那份宣言有很多意见,他要加进自己的看法。
“我看大家再斟酌一也好。”
谭平山见张国焘故意装糊涂,索性把话挑明:
“为什么宣言非你修改不可?难道你又想操纵这次暴动吗?”
张国焘从昨天至今,对谭平山一直是退避三舍,不想与其正面发生冲突;他知道谭平山的炮筒子脾气,就连在昨天会上谭平山破口大骂“混蛋”他也佯装不知。但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装聋作哑了。张国焘顿时沉下脸来,把宣言往桌子上一抛,气冲冲地说道:
“你这是什么话?既然如此,我不管这宣言了,你们哪位去改吧!”
谭平山不服气,还想还击几旬,被周恩来用眼色制止。周恩来也觉得谭平山有些出言无状。事情本来已经有些转机,让谭平山从中一搅,又成僵局,如此下来岂不是误了正事?
再说周恩来对张国焘的脾气,或多或少也有些了解。惹恼了这个中央代表,对整个南昌暴动有百害而无一益。周恩来为了缓和气氛,一面从桌子上拾起宣言的草稿,一面说道:
“回头还是让我来改吧!..
周恩来出面,张国焘和谭平山自然都无话可说。
过了一会儿,张国焘换了一个话题:
“对于张发奎,即使我们不能争取其共同回广东,至少也应保持表面上比较友好的态度。可以打个电报给他,或者派人与他办办外交,以减少他的反动,我们的一些同志还没来得及脱离他的控制,或者还可以救出。”
其他人对张国焘的这些考虑基本上都接受了,责成叶挺与贺龙分别致电张发奎,欢迎他来南昌指导革命,南昌这里将虚位以待。
张国焘力主将张发奎的名字写进革命委员会主席团,将朱晖日、黄琪翔等写进革命委员会:
“一来可以表示我们对张发奎的坦诚,二来可以壮大些暴动的声势,三来可以离间敌人,使其内部生疑,不至倾全力对付我们。”
张国焘似乎颇为自己的一箭三雕计策感到有些陶醉。尽管大家感到没有必要将这些明显反对起义的人拉进来,出于尊重中央代表,也就表示同意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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